苦妹搬进正房后,心里那份虚幻的安稳感,如同炕洞里新添的柴火,烧得正旺。
她仔细擦拭着那个老旧的木柜,将王建国散乱的衣服叠放整齐,把炕席的边边角角都扫得干干净净。
她甚至开始琢磨,等开春了,要在院墙边撒点菜籽,在窗台下养两只鸡,把这日子过得更有烟火气些。
她沉浸在这种对未来的琐碎憧憬里,几乎快要忘记,生活最狰狞的獠牙,往往就藏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
这天晚上,外面起了北风,吹得窗棂纸呼呼作响。王建国蹲在炕沿边,“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一袋烟抽完,他在鞋底上用力磕了磕烟袋锅,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抬起头,目光有些游移地扫过正在灯下缝补他一件旧褂子的苦妹,瓮声瓮气地开了口:
“眼瞅着就进冬月了,这天说冷就冷。”他顿了顿,像是难以启齿,声音愈发低沉,“家里……缸里的粮食见底了,开春买种子的钱也……也还没着落。往年俺一个人,紧巴点也就熬过去了,今年……”
他没再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像一块冰冷的石头,重重砸在了苦妹的心上。
她捏着针线的手指猛地一僵,针尖险些扎进指腹。那点刚刚捂热乎的、关于“家”的暖意,瞬间被这现实的寒流冲散了大半。
她抬起头,看着王建国那张被油灯映照得更加愁苦的脸,心里明白,自己不能再这么“白吃白住”下去了。
尤其是在两人同住一炕之后,这种依附,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和压力。
“我……我能干活。”她放下手里的针线,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急于证明什么的急切,“我明儿就出去找活干。”
王建国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她单薄的身板和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庄稼人的实在:“你这身子,刚见好,重活干不了。咱这村里,你也知道,没啥来钱的营生,女人家也就是缝缝补补,伺候那点自留地。”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得苦妹透心凉。她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可坐吃山空的恐惧,比病魔更让她害怕。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苦妹就悄悄起了炕。她没惊动还在熟睡的王建国,揣了半个冰冷的窝窝头,顶着凛冽的寒风,走出了小王庄。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和打听,朝着听说有活干的地方走。离村五六里地,有个运煤的场子,这是她唯一知道的、可能需要人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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