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妹跟着那个脸色蜡黄的李婶,走进了食堂后面那排低矮潮湿的女工工棚。
棚子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汗味、霉味和廉价雪花膏的气味,紧巴巴地挤着两排通铺,铺位上堆着些颜色暗淡、打着补丁的铺盖。
几个刚下工的女工正歪在铺上歇息,看到李婶带了个生人进来,都投来或好奇或麻木的目光。
“就这儿,最里头那个角落,以前老王婆子睡的,她前儿个走了,你凑合着用吧。”李婶指了指通铺尽头一个光线最暗、似乎还残留着上一位使用者气息的铺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家什。
“谢谢李婶。”苦妹低声道谢,走到那个铺位前。铺位上只有一层薄薄的、发硬的稻草,连张席子都没有。
她默默地把自己的小包袱放在角落,心里却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至少,这里有个固定的、可以躺下的地方,不用再担心夜里被雨水淋醒,被野狗惊扰。这年的春天,她第一次有了一个稍微强点,能睡觉的地方。
第二天,天还没亮,尖锐的哨声就把整个工棚区唤醒了。苦妹不敢怠慢,跟着其他女工匆匆爬起来,用冰凉的、带着铁锈味的水胡乱抹了把脸,就小跑着赶到食堂大棚。
食堂的活儿,从第一刻起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管事老刘丢给她一个巨大的、带着馊味的木盆,里面堆着小山一样带着泥污的土豆和萝卜,命令道:“把这些都削干净,洗三遍!晌午几百号人等着吃,手脚麻利点!要是让老子在菜里吃到一丁点泥星子,扣你工钱!”
接着,他又指着一个半人高、结着厚厚油垢的大铁锅和旁边堆积如山的、沾满饭粒和菜汤的铝饭盒和碗筷:“这些,等下都得刷出来!用热水和碱面,刷到锃亮!”
削土豆、洗萝卜、刷锅、洗碗……这些活儿听起来简单,可当数量乘以数百工人的份量时,就变成了永无止境的、机械而沉重的苦役。
苦妹挽起袖子,坐在那个大木盆前,开始削土豆。冰冷的泥水浸透了她手上早已存在的冻疮,又痛又痒。削皮刀很钝,她必须用很大的力气,不一会儿,手腕就酸麻不堪。土豆和萝卜上的冻伤和烂疤很多,需要仔细地剜掉,否则就会影响整锅菜的味道,招来老刘的责骂。
洗完菜,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她又得去对付那些堆积如山的碗筷和那口巨大的铁锅。烧热水的灶台离得远,她得用铁皮水桶一桶一桶地提过来。
滚烫的热水兑上刺鼻的碱面,双手浸泡在里面,很快就被烫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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