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老宅,一间临时布置出来的“演播室”。
书房隔壁的小会客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一盏台灯。那台宝贵的索尼U-matic录像机已经架好,连接着一台14寸的彩色监视器。机器发出轻微的电流声,红色录制指示灯亮着,像一只不眠的眼睛。
霍劲光已经换上了一件干净的65式军便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他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站在一面空白的墙壁前——这是为了模仿吴镜明那段伪造录像的背景。
霍东泽站在摄像机后,负责操作。赵敏芝和匆匆赶来的霍不饶妻子苏梅,守在门口,防止任何人打扰。
周望舒没有进来,她坐在客厅的电话旁,守着那部红色的、黑色的、还有普通的电话机,成为连接内外信息的枢纽。
“爸,准备好了吗?”霍东泽低声问,手指放在录制键上。
霍劲光点头,接过霍东泽递来的稿纸。上面是他亲自修改过的“忏悔词”。他扫了一眼,目光在其中几句上停留。
“我对不起在鹰嘴岭牺牲的九位同志,“……更对不起因我当年坚持原则、执行纪律而受到影响的一些同志及其家属,这份沉重,我多年来未曾有一日敢忘……”
(这句话看似忏悔,实则是划清界限——“坚持原则、执行纪律”是定性的核心。是说给组织、给历史、也是说给可能监听的吴镜明听的。)
“还有,”霍劲光看向霍东泽,“给西北发电报,内容就一句:‘家里熬粥,火候已到,等米下锅。’” 这是预先约定的密语,告知霍东野,收网行动即将开始,让他那边提高警惕,防备可能的狗急跳墙或声东击西。
“是!”
霍劲光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眼神里的疲惫、挣扎、痛苦、以及一种深沉的果决,瞬间到位。
这不是纯粹的表演,这是他三十七年军旅生涯、无数生死抉择、以及对家人深沉情感的一次集中投射。
他要演给吴镜明看,也要演给可能存在的其他观众看,更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开始吧。”霍劲光的声音有些沙哑。
霍东泽按下了录制键。
监视器里,霍劲光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灯光在他脸上投下些许阴影,使得那道左眉骨的旧伤更加显眼。他沉默了几秒,仿佛在积蓄勇气,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清晰的河北口音:
“全国的同志们……我是霍劲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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