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军区机关食堂准时开饭。
这是个宽敞的平房，几十张长条桌椅摆得整整齐齐，空气中弥漫着大锅菜特有的、混合着油盐和面食的扎实香气。穿着各色军装或便装的人们端着铝制饭盒排队打饭，人声嘈杂，碗筷叮当。
当霍东野和周望舒并肩走进食堂时，原本喧闹的空间有那么一刹那，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微妙的安静。
几乎所有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门口。
霍东野依旧是那身笔挺的将官常服，肩章上的将星在食堂明亮的灯光下闪着光。他面色如常，甚至比平时还要严肃几分，但熟悉他的人——比如坐在角落的徐军长——却能看出他绷紧的下颌线，和那刻意放慢、好让身边人能跟上的步伐。
而他身边的那位女同志……
几乎所有第一次见到周望舒的人，心里都冒出了类似的念头：果然不一般。
她穿着浅灰色的列宁装外套，款式普通，但剪裁合体，料子看着就挺括。头发在脑后挽了个简单的髻，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通身有种说不出的、干净又疏离的气度。不是高傲，更像是……习惯了一种与这里喧嚣朴素的环境略有不同的秩序和安静。
就像戈壁滩上突然开出一株水仙，清凌凌的，带着江南水汽似的。
“老霍！这边！”徐军长率先打破沉默，笑着招手，嗓门洪亮。
霍东野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带着周望舒走过去。一路上，他能感觉到无数道好奇的、探究的、善意的目光在身上扫过，耳边捕捉到压低的议论声：
“那就是霍副司令的爱人？嚯，真俊！”
“看着好年轻，气质真好，像画报上的……”
“听说找了好多年？怪不得霍副司令一直不凑合……”
“小声点！人家过来了……”
走到徐军长那桌，旁边还坐着李师长和几个相熟的团职干部，以及他们的家属。霍东野简单介绍：“我爱人，周望舒同志。”又对周望舒道：“这都是我老战友，这是徐军长，这是李师长……”
周望舒微微颔首，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声音清晰柔和：“徐军长好，李师长好，各位同志好。初来乍到，给大家添麻烦了。”
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不麻烦不麻烦！”徐军长的爱人，一位圆脸和气的妇女连忙拉着周望舒坐下，“周同志一路辛苦了！快坐！老霍你也真是，也不早点带弟妹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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