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六年，十月二十三。
方舱工地第四天。
苏辰没去工地。
不是偷懒。是有比工地更要紧的事。
通惠河码头上，又来船了。
这回不是运砖的，不是运树苗的，也不是运水泥的。
船上下来的是人。
穿绸缎的人。
带着算盘、账册和一肚子疑心的人。
苏辰站在码头石阶顶上，看着那帮从船上下来的南方商贾，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一共六条船。打头的那条，船头挂着一面杏黄色的幡子，上面绣着个斗大的"沈"字。
不是沈梦瑶的。
而是苏州沈家。江南丝绸行当里排前三的大户。
第二条船挂着"周"字旗。松江周氏，棉布生意做到了半个南直隶。
后面四条船的旗号比较杂，有徽州的茶商、扬州的盐商、杭州的瓷器贩子，甚至还有一家从景德镇跑来的窑主。
这帮人为什么来北平？
因为苏辰一个月前在应天府的《大明商报》上登了一则广告。
广告词是春儿写的，简洁得像催命符——
"北平，大明下一个苏州城。首批入驻商户，租金三折。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这张报纸在江南的茶馆和商会里转了半个月，效果等于往池塘里扔了一颗深水炸弹。
信的人不多。但架不住好奇的人多。
沈家的当家老太太据说看完广告，把报纸糊在了灶门上当引火纸。但她的小儿子——沈万四，偷偷把报纸揭下来看了三遍，第二天就收拾行李北上了。
"苏大人！"沈万四第一个下船，穿着一身狐裘大氅，脸冻得通红，嘴里哈着白气。"你这北平也太冷了！我从苏州坐船到通州，冻了一路，差点以为自己到了漠北！"
"沈少爷，这才十月。"苏辰裹着棉袄迎上去，"等腊月大雪的时候，你出门能看见自己呼出的气变成冰碴子掉地上。"
"那谁还来？"沈万四连打了三个哆嗦。
"你不是来了吗？"
沈万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句话噎得没毛病。
后面几条船上的人也陆续下来了。
松江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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