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六年，十月十九。
苏辰已经两天没睡了。
不是不想睡。是没工夫睡。
五千七百个流民在一天之内变成了七千二。第二天又变成了八千出头。从保定、宣府、大同方向涌来的人，一拨接一拨，像通惠河的水——你不拦它也来，你拦了它绕路也来。
北平城内现有的空置房屋、废弃营房、闲置仓库，在第一天就被塞满了。赵廷瑞搜刮出来的房产清单上打着叉的项目，一行接一行，像批改完的考卷。
全满。
"苏大人，安贞门内的旧粮仓已经住了六百人，连过道里都铺了草席。"赵廷瑞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像被人掐着脖子。
"德胜门内空地的草棚呢？"
"住了一千二。但那草棚漏风，昨夜有十几个老人着了凉，发烧不退。"
苏辰揉了揉太阳穴。
入冬的北平，夜里气温能降到冰点以下。草棚挡不了这种冷。蜂窝煤炉子能取暖，但敞开的草棚散热太快，等于往空气里烧钱。
他需要一种东西。
建造速度快。保温性能好。能大规模复制。成本还不能太高。
苏辰盯着面前那张北平鸟瞰草图，手里的炭条在纸面上划来划去。
画了一个长方形。
擦掉。
又画了一个。
再擦掉。
"苏兄。"李祺端着两碗粥从门外进来，"你再不吃东西，倒下去就不是八千人的事了。"
苏辰接过碗，没喝。他盯着那张纸。
"李祺，你见过军营的帐篷没有？"
"见过。标准的十二人制军帐，牛皮面，木杆支撑。"
"太贵。牛皮在北平是紧俏货。"苏辰用筷子敲着碗沿，"而且军帐是临时的，住个十天半月行，住一个冬天不行。"
"那你的意思是——盖房子？"
"来不及。"苏辰把粥灌了两口，"砖瓦房至少要半个月才能干透。流民等不了半个月，天气也等不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小翠正在劈馓子——不对，是在给一锅棒子面糊糊加柴火。蒸汽从灶房窗口冒出来，在冷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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