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
北平的天黑得比应天府早一个时辰。苏辰出门的时候，灯市口的水泥路上已经铺了一层薄霜。
小翠给他找的那件"干净衣裳"，是一身靛蓝色的细棉长衫。衣领上还绣了一朵小小的祥云纹。
苏辰不记得自己的行李里有这件衣服。
"小翠，这哪来的？"
"路上经过德州的时候买的。"小翠蹲在地上替他整理下摆，头也不抬，"当时想着北平冷，多备一件。"
苏辰低头看着她。小翠的动作很快，手指灵巧地把褶皱抚平，然后站起来退后两步。
"好了。东家快去吧，别让徐国公等急了。"
她的语气很正常。笑容也很正常。
太正常了。
苏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小翠已经转身进了灶房，门帘一落，把他隔在了外面。
月璃从院子的角落里走出来。长刀挂在腰间，白衣换成了一件深灰色的短打，头发束得利落。
"走吧。"月璃说。
"你跟着去？"
"职责。"
苏辰没再多说。两个人出了东跨院的小门，沿着窄巷往北走。
巷子里没什么灯。北平不是应天府，没有琉璃灯也没有玻璃路灯。
唯一的光源是各家各户窗纸后面透出来的蜂窝煤炉火，橘红色的，一户一盏，像散落在黑暗中的萤火虫。
苏辰数了数。
三条巷子，至少有七成的人家窗户后面透着这种橘红色。
一个月前，这个数字是零。
"月璃。"
"嗯。"
"你说，一座城需要什么？"
月璃想了两秒。
"城墙。"
"除了城墙呢？"
"兵。"
苏辰笑了。职业病。
"我问的不是守城。我问的是，一座城，怎么才能让住在里面的人觉得，这是'我的城'。不是皇上的城，不是将军的城，是他们自己的城。"
月璃沉默了。
她不是不会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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