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凛冽陌上驰,叶落无痕云中盘。
柔雪未呈露凝霜,唯有流水知万径!
竹篱院的木门被风撞得吱呀作响时,霜降正对着案头那帧诗笺发怔。宣纸上 “夏至” 二字的落款带着墨汁的清润,笔锋里还藏着昨夜研墨时的松烟香,“寒风凛冽” 四字的撇捺间,竟似有细碎的冰碴儿在晨光里闪烁 —— 那是墨汁未干时沾了窗缝漏进的寒气,凝在纸上成了天然的冰纹。
檐角的铜铃早被冻哑了嗓子,铃舌与铃壁粘在一起,唯有风穿过窗棂的缝隙,发出类似哨子的锐响,倒应了诗里 “陌上驰” 的劲道 —— 那风哪里是吹,分明是骑着野马在田埂上狂奔,卷得院外的枯叶打着旋儿往上蹿,有的叶子被风裹着,竟真如诗中所言,在铅灰色的云底盘出细碎的弧光,像谁失手撒了把碎纸,要往云端里钻,又被风猛地拽回,在空中画出转瞬即逝的银线。
“这风刮得人骨头缝都疼,比冬至那会儿凶十倍!” 夏至的声音裹着寒气闯进来,他身上那件驼色棉袄沾了层白霜,帽檐下的睫毛凝着细小的冰粒,像落了片碎星,连呼出的白气都带着冰晶,落在衣襟上便成了细小的雪点。
他把手里的竹篮往案上一放,篮沿还冒着丝丝白气,那是腊八蒜在陶瓮里发酵时散出的暖意,“毓敏托我带的腊八蒜,说是用陈年老醋泡的,坛口封了三层油纸,就怕跑了香味。你瞧这蒜,绿得跟翡翠似的,比去年的成色还好,蒜瓣饱满得像要炸开。”
霜降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竹篮的竹篾就缩了回来 —— 那寒气像针似的扎人,顺着指尖往胳膊肘窜。
她呵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空气中凝成短暂的雾团,又被风瞬间吹散,忽然笑了:“你看这天气,真应了你的‘柔雪未呈露凝霜’,昨夜我守到后半夜,隔一会儿就往窗外看,连个雪星子都没见着,倒是窗台上结了层冰花,纹路细得跟绣出来的一样。”
她指着窗玻璃,那里的冰花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生长,有的像松枝,针针分明;有的像梅萼,层层叠叠;还有的像溪流,蜿蜒曲折,竟与诗笺上的字迹隐隐相和,像是天地在纸上共同写就的诗篇。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林悦清脆的喊声,像颗石子投进寂静的寒天,打破了风的呼啸。
她裹着件鹅黄色的羽绒服,帽子上的绒毛沾着霜屑,像撒了层细盐,手里举着支半开的梅花,花枝上还凝着冰晶 —— 那是昨夜的露水在枝头凝成的,阳光一照,冰晶折射出七彩的光,像缀了层碎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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