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又是一静。
徐文彦捻须的手,停了。
李若谷眯着的眼,睁了。
这老头儿,胡咧咧胡咧咧,居然给他胡咧咧出一篇正经文章来了!
什么民不加赋而路自通,什么利在官而惠在民……
这老头儿自己怕是都不知道,他方才那几嗓子糙话里,藏着多少清流文官写一辈子策论都写不出来的道理!
吏部考功簿上,年年都有官员自陈“劝农修路、惠及闾里”,十个里头九个是纸上文章。
真把路修到这份上的,也只有护国公做到了。
赵珩怔了片刻,忽然抚掌大笑:
“好!好一个‘谁都没亏’!”
“老丈这账,算得比户部还明白。”
天子笑罢,正色道,“方才是在下着相了。”
“账在纸上,理在人心,”
“老丈,在下受教了。”
秦明德:“……”
老头儿僵在原地,心里头又一阵发毛。
老夫这明明是急中生智、胡诌八扯,这小子怎么又给老夫扣上一顶高帽?!
还受教?!
你受的哪门子教?!
这他娘的跟画一个大饼让老夫认账有什么两样?!老夫方才连算盘都没摸,账就替女婿算完了?!
不行,不能再接话了。
再接下去,老夫指不定又祸从口出。
他索性一扭脖子,抱起双臂,眼观鼻,鼻观心,假寐,不再搭腔。
徐文彦望着老头那副“非礼勿听”的架势,忍不住又看了天子一眼。
陛下倒好,一路被喷,一路受教,脸色比来时红润了不止三分。
这趟微服,微得还挺值。
只有赵珩自己知道,他那点笑意,七分是乐,三分是笃定。
一个自称账房的老叟,张口便是“民不加赋而路自通”,闭口便是“养活了青州百十万口人”……
赵珩的目光在那花白的鬓角上又停了一停。
有意思。
这位老丈,到底是什么身份……
……
不知过了多久。
马车外的车轱辘声,忽然缓了下来。
“吁——”
伴着车夫一声长长的勒缰声,车厢一稳,停住了。
“东家,”
前头传来护卫的声音。
“前面到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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