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客车抵达了马蹄县客运站。
朱广全在车站门口跟楚清明道别，他拎起那个洗得发白的编织袋走了几步，突然又回过头，压低声音叮嘱：“小伙子，我跟你说句实在话。这马蹄县，庙小妖风大，浅水池子王八多。你一个外地人在这里办事，多少得找点关系。要是不找关系，怕是事办不成还得惹一身骚。你心里得有个准备。”
楚清明笑着点点头，道了声谢。
这小县城啊，的确有小县城的生态。
在北上广深这样的大城市，规则还相对透明，一个合同一个公章，该办的事就能办。
可在这里，公章后面还有人情，人情后面还有关系网。
关系网的后面，更是几十年盘根错节的利益交换。
比如：张三的小舅子是教育局科长，李四的连襟是财政局副局长，王五的表叔是纪委副书记。这些不起眼的亲戚关系，早就织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网，把整个小县城的资源分得明明白白。
外来人想在这里办成一件事，就像在铁板上打洞，没点硬功夫钻不进去。
而本地人都管这叫“人熟是个宝”，外地人管这叫“门难进、事难办”。
说到底，这就是小县城的婆罗门。
庙虽然很小，但神的谱却摆得比谁都大。
水虽然很浅，但王八的壳却硬得能硌掉你的牙。
楚清明看了看时间，才十点，还早，便在县城里转了一圈。
马蹄县看起来很破旧。主街铺了柏油，两旁巷子却全是坑坑洼洼的水泥路。
路边堆着没及时清运的垃圾，风一吹，塑料袋打着旋满天飞。
街上的店铺不少，大多是烟酒杂货铺和关门转让的门面。
唯一热闹的地方就是棋牌室，一桌挨一桌坐满了人，麻将声哗啦啦响成一片。
男人们叼着烟，在烟雾里眯着眼摸牌，旁边还围着几个看热闹的闲人。
楚清明在一条巷子里看见一所小学，大门紧闭，铁锁锈迹斑斑，围墙上的标语褪得只剩几个模糊的字。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操场上的篮球架只剩半个铁架子，至于篮板早已不知去向。
对此，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一条一条街地走，把看到的东西都记在心里。
中午，楚清明选了一家门头还算干净的饭店。
高桥华去点了几个家常小炒，三人被服务员引上二楼，在靠窗的小包厢里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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