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比乱葬岗更深沉,比万年冰窟更刺骨的死寂,笼罩着残破的嵩山会场。
那轻飘飘落下的一锄头,那瞬间化为飞灰的崆峒掌门,像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连呼吸都成了奢望。恐惧不再是情绪,而是凝固在空气中的毒药,渗入每一个毛孔。
清虚真人——不,那邪魔——缓缓收回沾着泥污的锄头,指尖捻去一根不存在的草屑。动作从容得仿佛刚刚只是锄了一棵杂草,而非一位武林名宿的性命。
它抬起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再次望向沈破云,更准确地说,是望向他手中星辉流转的长剑。那目光里没有贪婪,没有渴望,只有一种冰冷的、打量工具是否合用的审视。
“剑,也不错。一并拿来。”
冰冷的意念再次刺入沈破云脑海,比上一次更清晰,更不容抗拒,带着一种几乎要将灵魂冻结的寒意。
沈破云握剑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体内气血翻腾如沸,方才强行抵挡威压和传送的反噬如同无数钢针在经脉中攒刺。他知道自己接不下第二击,甚至连站立都全靠冷月心在旁暗中渡气支撑。
但他不能退。
身后是瘫软在地的包不同、石铁牛和阿槿,是残存的、眼神绝望的江湖同道,是生死不知的师父,是这片生养他的山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刻——
“呸!你个老瘪三!抢完戟又抢剑!还要不要脸了!”
一个破锣嗓子突兀地炸响,打破了这凝固的恐怖。
是包不同!
他不知哪来的勇气,或许是极致的恐惧催生了极致的癫狂,他竟挣扎着抬起满是血污的脸,朝着那邪魔的方向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虽然软弱无力地只飞了半尺远就落下。
“俺…俺告诉你!这剑是沈哥的!这戟是…是这女娃娃的!你…你啥也抢不走!”他声音抖得厉害,却兀自强撑,“有…有本事冲俺来!俺…俺包不同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好汉!”
这番色厉内荏的叫嚣,在这等场面下显得如此滑稽可笑,却又莫名地带着一丝悲壮的滚烫。
那邪魔的目光终于从星辉剑上移开,第一次真正落在了包不同身上。没有愤怒,没有嘲弄,只有一种高等生命注视蝼蚁挣扎的纯粹漠然。
但这种漠然,比任何愤怒都更令人心寒。
包不同被那目光一扫,顿时如坠冰窟,后面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牙齿不受控制的咯咯撞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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