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顼端坐在高高的宝座上,面上依旧维持着帝王的从容,一双凤眼微微斜过去,看不出喜怒。可眼底深处,刚才那些松弛的温润彻底褪去,换成了一层带着寒意的冷漠,睥睨而下的俯瞰着司马光。
好一会,他才忽然轻笑了一声,缓缓走下步阶,口中轻念着:“祖宗之法……”径直走到跪拜的司马光身前,抬手亲自接过那方紫檀木匣:“司马公潜心修史、鉴古知今,数年伏案不易,修史之功,朕心甚感。此残卷朕替皇祖母收下了。”
说完,他一抬手,王禄从主位旁边小跑过来,将木匣取走,恭恭敬敬的放到太皇太后身边的案牍之上。
见王禄忙碌妥当,赵顼才缓缓往自己的宝座走去,边走边开口问道:“司马公张口闭口祖宗基业、万世安定,想必最懂祖宗立国之本、安民强军之道。如今南疆战事正酣,西羌屡扰边民,国库从前空虚、军伍疲弱,若依旧死司马公之意,朕该拿什么礼法养兵固边、护佑百姓?”
跪在堂中的司马光,脸色微微一变,正想说些什么,只见一直坐在前排的王安石,忽然动了。
他撑着案几,缓缓站起身。今日的他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紫袍,身形憔悴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脸上更是透露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他虽然显露着疲惫,但说起话来,依旧铿锵有力:“君实兄,祖宗之法贵在利民强国、因时制宜,绝非死守沉疴、困守旧弊!官家如今祛积弊、活民生、固边防,正是兴祖宗未兴之治、补祖宗未及之弊!你那残卷,本为资治辅政、变通王道,不可将祖宗活世安民的本心,困死在刻板陈旧的条文之中!”
他的一席话,让在场的众人偷偷吸了一口冷气。
司马光听完也不肯退让,即刻抬头解释:“王相公此言谬矣!臣今日献上《汉纪》残卷,遍览两汉兴衰、历代治乱,窥见万世社稷长存之理,无他,守祖宗成法、固礼教纲常而已。史书所载,历朝倾覆,多非因固守旧章,皆因锐意更张、大破祖制,以致朝纲紊乱、礼法失序、民心浮动。”
他挺直腰背,目光清正执拗:“修史资治,贵在鉴古戒今,教人守常固本、敬畏成规,而非借变通之名、屡更旧制。祖宗百年礼法、既定规制,是稳社稷、安万民的根基,如同史书正统脉络,不可轻易割裂、肆意改动。臣以为,细微查漏补缺可为变通,若大破祖宗定章、更迭朝野旧序,便是舍万世安稳,逐一时浅利,绝非社稷长治之道!”
“好一个舍万世安稳,逐一时浅利!”王安石猛地拔高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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