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守义皱着他那仿佛永远舒展不开的眉头,对着靠墙抖个不停地榔头冷哼一声。
走到铁栅栏前,目光先落在马金凤男人身上,又扫了一眼对面墙角蹲着的榔头和瘦猴。
张守义把登记本往腰间一夹,忽然笑了,语气里带着点熟稔的调侃:“周贵,你天天待在这号子里,不用赶工不用打卡,到点有人送饭,工资还照拿。这日子,跟提前退休似的。怎么?你家那位泼辣媳妇今天没守着你?”
“要不要我帮你去食堂把这钵给洗了?”
周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许久不曾开口说话,周贵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皮:“那就麻烦张科长了。”
他把搪瓷钵从栅栏缝里递出去,动作慢悠悠的。
然后周贵偏过头,目光越过郑国栋的肩膀,落在对面墙角那两个“新来的”身上。
“我两个远房外甥,乡下过来找活干,不懂规矩瞎凑热闹。麻烦张科长多照应点。”
这话一出口,榔头心里咯噔一下,差点下意识抬头辩解,好在反应快,硬生生憋住了,脑袋垂得更低,心里直打鼓:这唱的是哪一出?
瘦猴却是心里一动,瞬间领会了对方的用意:这是给他们安个亲戚身份,往后在拘留室里接触就有了由头,不至于惹人生疑。他配合着缩了缩脖子,活脱脱一副乡下小子闯祸后怕的模样。
张守义接过搪瓷钵的手猛地一顿。
他回头看了看蹲在墙角鼻青脸肿的榔头和瘦猴,又转回来看着檐燕,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旁边的年轻干事却是瞪大了眼睛,指着榔头和瘦猴,又指了指檐燕,舌头都快打结了:“外甥?你……你开什么玩笑!”
“呵,上无四厂还真是好样的,真就要把我全家都抓到这里才罢休嘛?”
“……这,这不能吧?”
周贵闻言冷笑了一声,斜眼瞥了那干事一下。那眼神凉飕飕的,带着点懒得辩解的不屑,仿佛多说一句话都嫌费力气。
他没接话,收回手往木板铺上一靠,闭上眼睛就躺了回去,摆明了不想再废话。
闭上眼睛靠在铺位上,周贵的思绪却没歇着。
他盯着张守义这个人不是一天两天了。三年前他潜伏进四厂,借着六十家小厂合并的乱局藏下身份,第一件事就是物色能拉拢的内线。
张守义当时还是保卫科的普通干事,人看着严肃板正,实则胆子不大,心眼却活泛,总念叨着日子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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