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沪东造船厂那场连夜的设备攻关,算下来,已经过去了十几天。
北方早已是滴水成冰的时节,岭南却还留着一层温吞吞的潮气,珠江两岸的羊蹄甲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了码头一地,被扫码头的战士们一遍一遍扫进簸箕里。
黄埔港只用了一天,就彻底变了模样。
旧墙重新刷了灰水,锈蚀的系缆桩缠上了彩纸,码头上空拉了三道红布横幅,写着欢迎远道而来的朋友全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
秋季华国出口商品交易会还没有散场,港里港外本就穿梭着外宾的车队,如今又添了锣鼓队、献花的少先队员、擦得锃亮的小卧车,一派迎嘉宾的热闹气象。
引车卖浆的挑夫、花尾渡上的船工、蹲在趸船上抽烟的老码头,谁看了都要点头:怪不得,又要接待外国朋友了。
没人注意到热闹底下的另一层排布。
一张珠江口海图铺在舰队指挥所的图板上,红蓝铅笔勾得密密麻麻:一艘山字号大型登陆舰,前一天就以例行训练的名义起了锚,此刻正泊在内伶仃洋深处,硕大的平甲板压着浑黄的海水,所有炮位都处于弹药上膛的状态,炮口所指,正是东南方向的香江。
另一艘中型登陆舰去了三灶岛,借着小本子留下的废弃码头锚泊,舰艏冲着大三巴牌坊的方向,警戒雷达一圈一圈地转。
内伶仃岛、淇澳岛、万山群岛一线,扫雷艇、猎潜艇、护卫艇全部生火待发,锅炉一刻没敢凉,油水管路接在码头上,只要车钟一响,五分钟之内就能解缆出海。
南海舰队的主力虽远在湛江,可珠江口这道南大门,从来就是舰队放在心尖上的地方。
明面上是锣鼓喧天迎外宾,暗地里,整张珠江口的大网已经悄没声地张开了。
……
码头的广播正循环播放着迎宾曲,穿新洗蓝布工装的码头工人三三两两聚在栈桥边,手里捏着写有热烈欢迎国际友人的横幅,时不时往港口入口的方向张望。
哎,老张,一个年轻的装卸工扯了扯旁边老工人的袖子,压低声音问,你说这外宾到底是哪国的?搞这么大阵仗?
老张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却带着点说不清的得意:干部说了,迎接外宾,具体是谁——他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唇前晃了晃,不可说。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嗤笑了一声,你肯定也不知道,在这故作神秘呢吧?
嘿,你这人——老张涨红了脸,刚要争辩,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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