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线、压接、上焊锡,陈以洲的手很稳。某个顶着呆毛的同志和他相比,完全是云泥之别。
线路放大器原样装进机架,一路接播音链路,另一路极细的副载波引线,顺着配线架的线槽一路走到值更桌下,接上一只毫不起眼的老式电键
普通的声音走明路,给全世界听;那层影子一样的信号走暗线,只给自家人听。
前后不过半个钟头。陈以洲合上机壳,拧好最后一颗螺丝,拿棉纱擦掉机器上的浮灰,又把换下来的旧元件、剪下来的线头一一收进纸盒,揣进提箱。
这屋里,不会留下半点多余的东西。
推闸,通电。电子管灯丝一盏盏暖上来,示波器上绿线平稳地一跳一跳,新安安静静地卧在机架里,仿佛从出厂那天起就长在那儿。
小姚。他朝外间喊了一声。
女兵叼着半块肉包跑进来:科长?
修好了。陈以洲拍拍机架,语气轻松,子夜的霏霏之音照常放,正好替我试试这新件。要是音色比往日透亮,就没白淘换。
好嘞!小姚高高兴兴地应了,摆弄了下机器,又跑回去抢她的烧酒螺。
陈以洲在值更桌后坐下,背对一屋子吃宵夜的人,袖中的手指,轻轻搭在了那只老电键冰凉的键钮上。
外面的哄笑一阵高过一阵。没有人知道,这台刚刚的机器,这一夜将要替谁说话。
子夜将近,那支绵软的霏霏之音,再次响了起来。
陈以洲在值更桌后坐下,没有急着动手,而是闭着眼睛开始回想。因为他要发的东西,不在任何一份机密档案里……
它们全在他买的那些中!
十五年了。
旁人只当陈科长附庸风雅、买书一掷千金,谁能想到,火烧岛的底,正是他一本一本从故纸堆和白头鹰的新刊里抠出来的!
日据时代陆地测量部绘的旧地形图、总督府的《水路志》,在牯岭街的旧书摊上等了他十年;中山北路翻印的白头鹰海军太平洋航海指南、海图说明书,明晃晃摆在西书铺的架子上,谁都能买!
台大刊行的地质调查报告里有一段火烧岛的岩层与岸线,气象局逐年的潮汐表里藏着中寮湾每一个朔望的水深,渔业小册写着黑潮支流擦过岛东的时辰,就连《联合报》《中央日报》夹缝里那些人犯启运交通船开航的豆腐块消息,都被他按月装订,攒了满满一木箱。
陈以洲就像故乡那些走街串巷的锔瓷匠人,不使金、不使银,单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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