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8章 车碾蔗尘谙世味 楼擎海色展商华(第1页)

前行复前行。

装着江夏的吉普车在鱼珠上岸,拐上公路。

路不宽,两旁是望不到头的蕉林和甘蔗,风一过,叶子翻出白背。十二月正当榨季,蔗林劈开了口子,社员们弯腰砍蔗,牛车装得冒尖,装满后一辆辆往河涌挪,涌里停满运蔗船,蔗梢堆过了船篷。

再走,是菜畦、水塘、鸭群,骑牛车的老汉把鞭子搁在膝上笑呵呵的对着路过的吉普车打了个响哨。

远处立着几座新烟囱,罐头厂、棉纺厂吐着白烟,围墙刷着白灰大字。

过了东山,红砖洋楼开始一栋接一栋的出现在眼前,簕杜鹃从院墙里探出紫红,道旁紫荆花瓣落了一地。

再往前,越秀山上的镇海楼便露了一角飞檐,羞答答的跟江夏打了个招呼。

江夏靠在车窗上,看着这一路。好一派热腾腾的忙碌景象。

可这忙碌,和江夏在船坞里泡着的忙碌,全然不是一个模样。

他从船坞里出来的时候,脑子里装的还是“万一”。

万一浮箱焊缝在海水里泡久了渗漏,万一液压锁扣在浪涌推挤下咬合松动,万一舷外机半路熄火,万一潮位比预报的低了半米,万一浮桥链接的时候被横流打偏……


江夏知道自己改不了这个毛病。老麦说过他,叶小三说过他,大老王也说过他。可他还是会把每一个“万一”在心里过一遍,再过一遍,直到某个时刻忽然想起来,那些“万一”其实早就被某个人、某双手、某个粉笔圈解决过了。

可这条路不一样。

蔗田里的声音是欢乐的。砍蔗的刀落下去,咔一声,甘蔗断了,断面渗出糖水,被太阳晒得发亮。牛车碾过土路,车轱辘吱呀吱呀地响,像在唱一首唱不完的歌。

涌里的运蔗船吃水很深,船工拿竹篙往河底一撑,船就往前滑一截,竹篙拔出来的时候,水珠子混着黑泥从篙尖滚落,砸在河面上,一圈一圈荡开。

菜畦里的水声更碎。有人蹲在塘边洗菜,菜叶子在水面上漂着,被手指头拨来拨去。鸭子嘎嘎叫着从塘这头游到那头,翅膀拍水,溅起一片一片的碎银子,胆子大点的,直接在河面上开餐。

骑牛车的老汉打的那个响哨,江夏没听清是什么调,可那哨声一响,路边水塘里的几只鸭子就抬起头来,朝路上瞅了一眼,又低头啄食去了。

是啊,船厂的忙,是绷在弦上的忙……不管是在沪东厂,还是在黄浦厂。

焊花飞溅,锤声震耳,每一道焊缝、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