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十日前便开始在这一带活动的,彼时冰面才不过薄薄一层。
如今不同了,接连多日的朔风与寒流,将河面冻得结结实实。
这一日黄昏,三个斥候从河岸西侧的芦苇荡中钻出来。领头的是个瘦长脸的汉子,裹着件羊皮袄,腰间系一根麻绳,手里提着一柄短斧。他蹲在河岸上,先望了望对岸,对岸远处,是蒲津关的城楼,暮色中隐约望得见城头几面旗帜懒懒地垂着,垛口后偶尔有人影晃动,旋即又缩了回去,大约是值哨的守卒被风吹得受不了,蹲到背风处躲着了。
瘦长脸的汉子收回目光,从怀中摸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半递给身边的同伴,自己咬了一口,嚼得极慢。他一边嚼,一边盯着河面。冰面在暮色中泛着青灰色的冷光,靠近河心的地方有一道凸起的冰脊,是水流在封冻前相互推挤留下的痕迹。
他的目光在冰脊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将剩下的小半块饼塞进怀里,拎起短斧,踏上了冰面。
身后的同伴低声唤了一句,他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冰面很滑,他用短斧的斧背每走一步便敲击一下冰面,听声音。
叮,叮,叮,——声音清脆,没有发闷的空响。走到冰脊附近时,他蹲下来,用斧刃凿开表面的冰碴,探了探厚度,又趴下去,将耳朵贴在冰面上,听底下的水声。
水声很沉,很远,隔着一层厚实的冰,像是隔着一堵墙听隔壁人说话。
他直起身,朝岸上打了个手势。
岸上的两个同伴便也踏上了冰面,三人并排,在冰上跳了跳。冰面纹丝不动。又往前走,一直走到河心,又跳,还是纹丝不动。瘦长脸的汉子终於咧了咧嘴,说道:“回去禀报。”
这样的场景,在蒲坂上下五十里的河段上,同一时刻,正同时发生着。
有的斥候在冰上牵马走,有的用长绳系着石块往冰上砸,有的在河心凿开一个洞,将竹竿探进去量冰的厚薄。他们彼此之间并不相识,隶属於不同的斥候队,却做着同样的事。
他们的脸都被河风吹得粗糙皲裂,手指冻得像胡萝卜,指甲缝里塞着泥土与冰碴,没有人在意这些。他们只知道,上头要他们弄清楚,这条河,到底能不能走人,能不能走马,能不能走满载的车。他们知道,这件事情关系重大,容不得半点含糊和懈怠。
探查的结果,每天都会汇总到了杨粉堆的手中。
杨粉堆将各队呈报的冰情一一比对,之后再向李善道综合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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