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白一向起得早,鸡鸣三遍时他已经在馆驿院内晨练,而后赶在天亮之前为封墨恭准备好早饭,顺便带上苏青黛那份,这样便能保证在封墨恭醒来后立刻进餐。
封墨恭的生活习惯,常白再了解不过,因此当他在封墨恭应该出现的时刻左等右等仍未见到人影后,他带着十分不情愿的心情来到卧房。抬起手尚未敲门,屋内便传来低低一声“别敲门直接进”。
常白短暂迟疑,而后轻手轻脚推开门。
窗前有帷帐遮挡,光线昏暗;桌上灯盏早已油尽灯枯,屋子里还残留着灯油燃烧后淡淡香味;榻上,封墨恭与苏青黛相对而卧,被子全部盖在苏青黛身上,封墨恭只有一只手臂藏在棉被下,看轮廓起伏大抵是揽着苏青黛的腰身。
封墨恭睁着眼,看起来十分精神,唇边藏着一抹似有似无的浅笑。而苏青黛仍在沉睡,背对常白一动不动,只能看见身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常白使了个问询眼色。
“没事,小声说话不会吵醒她,她睡得很熟。”封墨恭轻声道。
常白皱起眉头,停在原地不敢太往前:“早饭已经备好,主子要不要叫醒她?”
“你先吃吧,让她再睡一会儿。这两天她着实累坏了,古墓下还隐隐有发病痕迹。”封墨恭目光停留在苏青黛轻闭眉睫上,眸中柔光融成一片,“到河洛镇后她又要操心许多,不如在这里多休息休息。”
常白怀疑地瞥他一眼:“主子只是想多抱她一会吧?”
被揭穿心事,封墨恭并不羞赧,反而面对常白灿然一笑:“怎么,不行?”
“鬼迷心窍。”常白低低嘟囔一声,转身退出房间关好门。
封墨恭继续躺在榻上侧卧,肆意而贪婪地看苏青黛安宁睡颜——他甚至想到了,她醒来之后发现被他更紧拥抱会是怎样的恼羞成怒。
看着看着,笑意变成了眉宇微皱,一些先前不曾了解的事情让他感到困惑不解。
祁南王当初为一个对浮余国不利的预言舍弃女儿,这件事,皇帝邵季城是否知晓?如果知晓,他对苏青黛酒没有半点亏欠之心吗?若是他不知,当初祁南王真的是出于为浮余国考虑才不顾她生死的?苏广陵真是一个愿为家国大业牺牲妻女的无私男人么?
然而有一件事他十分笃定。
不管祁南王究竟是好是坏、是善是恶,这些年来成全苏广陵一片“赤子之心”的基础,都建立在苏青黛的痛苦之上。
也许,还包括襄郡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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