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穿过那条熟悉的长路,顾寿潜走到了董其昌的书房面前。
他从小就在这间屋内跟董其昌学习笔墨书画。
那时老师公务繁忙,他在一月内也至少会有三到五次机会来到这里,向老师请教,或是请老师指点,后来他长大了,老师也越来越忙,这种机会就变成了一月一次。
儿时的顾寿潜十分珍惜跟董其昌学艺的时光,“董宗伯”三个字向来是金光闪闪,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
如果不是那次……
顾寿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门里头传来了董其昌的声音:“是旅仙吗。”
顾寿潜拢袖,深深一揖:“恩师,是我。”
屋内。
顾寿潜像往常一样,挺直腰板坐在椅子上,没有一丝懈怠。
董其昌挥退了下人,屋里就他们师徒二人,气氛十分沉闷,只有屋外鸟笼里挂着的画眉在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许久不见,旅仙。”董其昌坐在堂屋正中央的椅子上说道。
说完他不待顾寿潜回话,接着说道:“今日找你过来,是因为国礼一事。”
是来复?因为得罪了他,所以他来老师这里告状了?顾寿潜心里一紧。
“来大人昨日来向我辞行,说是扬州那边有要事,派人来催他上任。”董其昌不咸不淡地说道,“他走得匆忙,说是你那边恰巧也有事,来不及与你告别,而我又是你的老师,便托我来找你说两句。”
“恩师请讲。”顾寿潜低头道。
董其昌缓缓说道:“来大人与我讲,他对你十分欣赏,很看好你。来大人年轻有为,受皇命所托操办国礼一事,与他交好,对你很有好处。”
看来来复没有向恩师说其他的事,顾寿潜稍稍放心。
“来大人说,他回扬州后,托我照看着你这边的进度。”董其昌轻轻敲了两下桌面,语重心长地对顾寿潜说道,“旅仙,你们夫妻同心,国礼之事,一定要操办好,不能有半分差池,定要记住。”
“学生知道了。”顾寿潜连忙说。
一时屋内无话,顾寿潜逐渐精神不济,经过刚才进屋前的紧张,现在放松下来便十分困倦,他强忍着不打哈欠,打起精神坐直,但董其昌的一句话却让他背后一凉,立即清醒过来。
“旅仙。”董其昌说,“你心里是否还对我有所怨恨。”
顾寿潜的冷汗一下子溢出额角,忙拢袖低头道,“学生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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