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风霜雨将至(第1页)

第三十章

石英关上收音机。

此时正是晚上八点,男主播儒雅地道过一声晚上好,他的声音很有磁性,带着细小的颤抖,非常动人。

晚上好,石英小声说。

她是对门外的人说话,隔着门板和震耳欲聋、急促的敲门声,声音低微。但对方还是听见了,门那边很快安静下来。

石英打开门时,外面已经没有人了,一样长包裹搁在门前的地上。

她常常收到这样的包裹,收到,打开,处理掉它。她是整座城市阴暗而忙碌的下水道,默默地消化死亡。

第一次干活的时候,她就做得挺干净,好像已经把这份工作勤勤恳恳做了一辈子,然而在死者的口中,她放下一块石英,沉默地压在舌下。别人问起,她就说是家乡的规矩。

从此她的名字就是石英了,无论真假,在这座城市里,有了一个名字,也就等于有了一个身份。

这是个成年男人,把他拖进屋里花了她很大力气。嘭,她把包裹扔在地上,头的位置撞到桌角,接着滑落到地上,直挺挺地躺在那里。这人死了有几个时辰了,已经开始僵硬。

屋里没有灯,月光从窗户、从门下的缝隙里游进来,石英烧开了水。

她在这壶水里烫自己的钢刀,也用绢帕蘸着它擦拭自己的长头发。她家另外的规矩是女孩子出嫁之前不能剪头发,她早就过了出嫁的年纪,头发长得过头了,编成两条辫子披在背上,走路的时候微微晃荡,坠得她的脑袋有些后仰,让她似乎总在保持着仰望的姿势。

不过这间屋子里没什么值得人仰望的,天花板非常低矮,窗户也小得像透气孔,更仿佛是个五百千克规格的集装箱。

她擦头发,刀放在手边,壶在稍远的地方,蒸汽有力地在空中沸腾上升。尸体像个格外耐心,善于聆听的老朋友,沉默地陪伴着她。

她的刀每天都磨,薄如蝉翼,切开死者的肌体,划花他们的脸,分开一块又一块骨头,分门别类地打包裹,第二天装进对方派来的车里,车中另有连腥膻之气都冻住了的肉块,乱七八糟地混在一起,以躲避金吾卫的检查。

再然后,烧毁或者丢进奔流的江河,火或者水,就不是她能知道的事情了。她的想象力最远就到家门口。一具又一具尸体陪她度过漫长的夜晚,然后他们也许被丢进河中,被游鱼撕扯分食,石英吃鱼罐头。那又如何?

石英丢下绢帕,抓起她的刀。她的光脚沾了水,在地上踩出湿脚印,地板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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