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旷天低。
他慢慢地掀开门帘,钻出低矮的茅草屋来。外面的光线白而刺眼,令他不禁瑟缩了一下,抬手挡在眼前。
现在是秋天,风从旷野的另一边吹来,长长地拂掠过似乎是无穷无尽的荒野。衰草枯黄,所有的绿意都在根茎处凝结,似乎所有的生机都在上面了。
他挪动了一下脚步,走出了茅屋。风不仅扑倒荒草,而且把他铺屋顶的茅草也一并带走。他只是看着那些金黄的叶子随风远去,并没有任何表示。他的老腿脚追不上狂风啊。
他跟天争斗了一辈子,老来终于认输了。
似乎也不能算认输,只能说是认命了。人总有老去的一天,当年他是如何握不住缰绳,现在就是如何的留不住一点茅草。
外面真的有些凉了。很快就是深秋,很快就是寒冬,或许就是这个冬天,他要被冻死在四面漏风,外面大雨里面小雨的茅屋里。
他转过身,把原本就有点驼的背再深深躬下去,从屋子里拖出来一只大坛子。
直起腰来的时候,似乎听见关节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咔吧声。
把坛子努力地往外拖了一点,再一点,终于无论如何也挪不动了。他背靠着坛身沉重地喘息了一会儿,忽然无奈地笑了。
“好了,好了。那就在这儿吧。”
他从身旁随便捡起一块石头,就向坛子的封泥敲去,“啪”的一声响,封泥四分五裂,被他拂在了地上。
一股浓郁的酒香飘了出来。
其实如果单看这坛子,任何人都想不到这居然是一坛酒的。毕竟坛子是他从十里地开外的一户酿醋的人家那里讨来的,坛子整个散发出一股子陈醋的浓郁酸味,几乎有点刺鼻了。
而坛身上,褪色的红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醋”字,字迹端整,一看就知不是凡笔。
他又回屋去一次,带来半只葫芦,权作酒勺。从那坛子里舀出一勺酒,他将那翡翠色的液体向脚下洒去。
“从前我说,‘朕喝什么酒,尔等都有一样的一份’;现在这里只有这么样的粗糙货色了,大家不要嫌弃。朕跟你们一起喝。”
他舀了一勺,抖着手又倒回去一半,凑在嘴边自己喝了。
他老了,手一直抖个不停,几乎洒了一半在自己的衣襟上。
把勺子丢回坛中,他笑道:“酒可是最不能浪费的,这酒给我喝,也就同浪费差不多了。”
他忽然绕到坛子的后面,双手抓住坛子口,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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