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陵慢慢地走回白公馆后方,自己居住的那座小楼。
推开房门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了。他不会开车,被燕迟丢在广场上,在一片轰响的烟花之间险些哭出来。好在后来揪住一个路人,往他手里塞了把钞票,对方便将他载了回来。
陵耷拉着脑袋,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长到十三岁,还没有遇到过什么人,像今天刚刚结识的那个同姓青年一样,不将他当上一回事儿。哪怕是当今圣上,也对他这个小孙儿疼爱有加,在皇帝爷爷膝头,他燕陵也敢闹一闹脾气,要往东,便唬得皇帝老儿不敢往西。
其实他后来发现,那广场其实不是什么荒僻的地方,本来燕迟带他去的时候,也没有把车开多久嘛,实际上穿过一条狭窄的胡同,就是繁华的市中心。对方并没有心思害他——是啊,是啊,也没什么,不过是把他耍了一顿嘛。
陵气咻咻地踏进楼中宽阔而装饰华丽的客厅,厅中没有点灯,他也懒得去开,就这样在黑暗中行走。长靴踏在木地板上发出响亮的声音。在二楼,走廊上倒是悬着几盏夜灯,散发着蓝幽幽的光芒,把他的身影拉得老长。燕陵无端想起自己惨死的朋友也在此住过,忍不住打个寒噤。
等他推开房门,打开电灯,又被吓了一跳。
一个小小的身影,趴在他书桌上,睡得正香。
柏舟着一身简素的白色齐腰襦裙,发如鸦羽,披散在肩头,脸颊红扑扑的,侧着脸枕在交叠的小臂上,显出女子娇柔的神态来。感受到光的刺激,她浓密的睫羽颤了几下,睁开了眼睛。
陵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搁在电灯开关上,他看着柏舟渐渐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直起身子,继而发现了他,惊慌地跳下椅子,俯身便拜,低头道:
“大人,您回来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
“奴家在等大人回来,伺候大人更衣就寝。”
这个角度,燕陵看不见她的表情,不知道柏舟有一瞬,不屑地扭曲了她菱角般的红润的双唇。当然,对“就寝”一词所暗示的东西,他一个少年自然也懵懂未知,只想到此人竟然打着送茶的旗号往他房里放窃【】听器,遂口气不善道:
“坐下吧,我有事情问你。”
“奴家不敢。”
“叫你坐你就坐!”
柏舟吓得立刻坐下了。
燕陵去桌上找那只溺着这证物的茶杯,却发现连茶盘都给收走了,他当即指节在桌面上一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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