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巧的是，还剩三天才到十六。
装着这样惊险的心事，十八个时辰格外难熬。第二天下午，燕迟到城东的落脚点去看中一间房间，很快付了租金，在他的小阁楼里安顿好瘠薄的行李：几件换洗衣物、消遣用的闲书、纸笔和武器。
一旦闲下来，就不免要胡思乱想。他先是抓起床头矮桌上那本《后战国书》，看了两眼，也不知是被哪一句话触动了心事，书册随即被粗暴地扔到一边，撞上衣柜后摔在床脚。后来他开始擦枪。
他对枪了解不多，第一次接受任务的时候，他想到自己还赤手空拳，于是对老板说：“给我武器。”指望得到一把刀或者剑之类的。但对方用看野人的目光打量了他一阵，往柜台上扔了把枪，里面装满了六发子弹。
子弹在他好奇地摆弄来摆弄去的时候浪费掉一发，又分别在他最危险的几次任务中用掉三发。不过这枪在他手里最大的用途倒不是救命，而是供他拆开，仔仔细细擦一遍，再组装好，又拆开。反反复复地消磨时间。
一把短匕插在靴筒里，燕迟把这利刃抽出来，将薄薄的刀刃磨得更利。这是把漂亮的匕首，刀锋如血，呈现一种剔透的红。这是在燕迟十五岁的时候，教他武艺的老师赠给他的。
“你出师了。”
师傅简单地说，把刀挂在枯木的枝桠上，转身离去。那之后燕迟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这把匕首原本有个雅致的名字，还有不知什么动物的骨制成的柄和鞘，都染成黑色。不过燕迟入关的时候，考虑到明目张胆地带着凶器行动简直是找死，把这两样都拆掉了。现在这把刀看起来不过是漂亮的长条状红色金属片，末端用黑色碎布缠裹。
当年，总像爱抚情人的脸颊一般，将它轻轻擦拭，呼唤着：“小星、小星……”的师傅要是知道他的爱刀被糟蹋成这样，估计会第一时间赶来清理门户。
燕迟把碎布条解开，从头到尾将匕首擦拭到第三遍的时候，按捺不住了。他感到自己即将被周围的寂静逼疯。将小星插回靴筒中，他起身披上外衣，决定还是出去走走。
现在是白天，整栋房子异常寂静。燕迟下楼的时候，脚踩在木制地板上声若雷霆。
老板在柜台前算账，叼着烟卷，懒洋洋地拨弄算盘。听到脚步声，斜了他一眼，道：
“干什么去？”
这问话听起来好怪：老板不是多管闲事的人。燕迟虽然疑惑，嘴上只简单地回答：
“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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