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平常中醒来,此时已快十一点了。走道里有人在扫地,饮料瓶被勤奋的扫帚赶来赶去。突然,有一阵轻盈的动作想打开我们的房门。袖珍牙膏像干巴巴的白颜料,一次性牙刷手柄颤微微的,刷毛硬得像钢丝,我们满嘴泡沫地对着镜子,推推搡搡,一场富有情趣的洗漱完毕了。小青非常有必要去冲一个肥皂浴,而我则下楼问候我们汽车。走道里交叉着粗略的白光,几个房间的门大开着,包括昨晚我的那间房,地毯上堆着撤换待洗的床单,服务员在另一个房间里窸窸窣窣像只老鼠。我偷眼看一下我的房间,那些白骨果然消失无影,那些亲耳听到夸张的杂交声响的邻居们在今天也消失无影。我走下楼梯,楼下充溢着柔和的淡紫灰色,天已放晴了,但还有些暖昧,扯絮似的阴云在天空疾飞,太阳湿漉漉的,映射一个软绵的火花在我漂亮的小车后盖上振颤。柜台里换了一位秃顶、脸膛粉红的中年人,眨着眼睛带着鹭鸶的微笑瞧了瞧我。我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他脸上还带着可恶的微笑慢腾腾地站起来。
“老板,”我不满地说,“半夜三更怎么让些不三不四的人随便进来呢。”
“噢?”他显得很无辜。“她说你们约好的。”
“怎么会?我带女朋友的。”我是这么说的。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好像他和这些卑鄙的交易撇得很清。
我打了个厌烦的手势,朝门外走想把汽车的玻璃擦一下,顺便看看附近有没有饭店。
“多少钱?”他装着随便一问。
“没,没花钱。”我犹豫而诚实地说。
“是吗?”轮倒他吃惊了,“很不错了,真不错了。”
我隐约感到娼妓在这些小旅馆里出没是常有的事,甚至旅馆和她们之间有某种利益挂勾。三十元的嫖资只是钓饵,后面还有更可耻的敲诈。你们明白的人知道,办完事后,小姐总是索要其他莫须有的费用,你们正争执的时候,突然撞进来几个长相粗野的男人。
昨晚雨下了一夜,彻底把酷热扫荡掉了。我忙活了一阵,浑身清爽地爬上楼。小清穿了一件漂亮的印花套裙,裙摆很大,束腰,短袖:粉红色,深紫色花点,这组颜色系列的结尾是她用红丝带束起微湿的头发。款式有些过时了,但穿在她身上却相得益彰,一种眷恋的朴素。我不禁得意我的眼光了。她坐在床沿,垂着双脚,两手自然地按在软铺上,正低头瞅着地下一黑一红两双鹿皮鞋,像是坐在河堤上凝神看着水中的游鱼。我给她买的化妆包打开着里面的东西散落在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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