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起手电筒，找到一方手帕捂住口鼻，强忍着下车。除了蛙鸣，我耳旁总是萦绕着苍蝇的嗡嗡声，我汗津津的手臂和小腿上立刻招来苍蝇悠悠而爬。
我用电筒照一下四周，水塘边的草叶上都是黑点似的苍蝇；池塘里的水像泛着泡沫的沥青，漂着垃圾，那些咕咕而叫的青蛙是灰褐色的，就趴在这些垃圾上，每叫一声咽喉下便鼓起白色的鸣囊；有的找到配偶，雌雄抱对，灯光照到它们便卟地跃入水中，没有水花。
我把光束投到不远处的那户人家，照出它沧桑的轮廓，在夜晚它显得庞大许多。这面山墙上只有一个栅栏小窗，布满蜘蛛网，就像嵌在石牢上的小窗一样，让人感觉很压抑。
然后，我又照照右边的这户人家，屋檐上的黑猫已经不见了。光束直射进洞开的大门里，光圈落在墙壁上一个陈旧、黑白的相框上，一个梳高髻、系元宝领面容枯涩的老奶奶。光圈下移，堂屋的地上扣着一塘瓷脸盆，像是黄豆一样谷物洒了一地。忽然，光圈里出现一截血污的大腿，我连忙收回灯光。
继续向前走，我来到这户人家正面的小广场上，电筒光束可以照到那边的山坡，三天前我们正是越过这道山坡把死亡带给了这个小村庄。但微弱的光线能照到那么远，可什么也看不清，无穷无尽的黑暗很快就吞噬了微弱的光线，只觉得山坡像已死的巨兽背脊横卧在那里，漫山的纤草一动不动，显得异常寂静。
突然，脚下踩到一个柔软的东西差点滑倒，我感到全身轻飘飘的，唯有心脏格外清晰地跳动着。同时，嗡地一声，周围全是小昆虫在飞舞，腿上立刻落上几只绿头苍蝇，用肮脏的口器舔食我，饱食的后它们变得很迟钝。我用电筒一照，地上是一个青绿色的气囊，牵连着带状的附件，布满紫色的血块，无数的白蛆在上面蠕动着。受到干扰的苍蝇曲曲折折地飞过，重新聚集在上面，让人恶心。
我使劲地擦着鞋底，忽然想到这可能是羊肚，接着拿电筒向广场上扫视，果然，那些羊的尸体还在，只是干瘪缩小了许多，羊毛失去光泽变成灰色，又被苍蝇污染。那些羊头上的眼睛变成混浊的灰白色，嘴唇又薄又紧，露出吓人的狭长牙齿，仿佛对它们的命运作着无言的控斥。
显然，这些羊尸被食腐动物移动过，那些内脏拖得满地都是。还是那些苍蝇，从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苍蝇，绿莹莹，亮晶晶，覆盖一片。
我再也忍不住了，蹲在一边呕吐起来。胃像是翻了个，胸口因痉挛而剧痛，但只是吐出淡黄色汁液。恶臭像浓烟一样腐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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