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我跟蚂蚱关于磁带、小青和那个神秘的狗人讨论了很久。十点左右,我们听见那几个同学回来了,在走廊里又叫又唱,似乎有人喝多了酒。这些学生有父母疼爱,有同学友谊,真是平凡而幸福、安稳而快乐啊。
喧哗伴着凌乱的脚步像一阵风似的卷过走廊,他们进入房间关上门后嘈闹声还在持续。这就是这种低廉旅店的特色,只得忍耐,不会有人出面干涉,所以嘈闹又升级为砰砰地开关门声,有两个男同学在走廊里唧唧哝哝地说着谨慎、无聊的感叹话,以及结束时的一连串“没事。”
那精力旺盛的絮叨一度填充了房间里我和蚂蚱严肃谈话间的沉默。当那停止以后,蚂蚱起身回他房间睡觉了。这间房我没有退是因为小青在这里失踪的,我心里依然抱有她会突然回来的可能性。
床单我已经洗干净了,但床垫上遗留的血迹没办法清除,变成暗褐色。虽然干了又铺上干净的床单看不出来,但血渍与床垫内部的鬃毛渗染在一起发出特别的腥味,在这房间里掩盖不了。
隔着一层床单,我躺在这片血渍之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对于明晚的行动我又想了许多许多。
子夜一时里,旅店不歇止的夜晚出现了一阵平息。有一两次,我发现自己正在一阵忧郁的鼾声中漂浮。突然,一声含混的惨叫,吓得我一抖。然后门外一串赤脚跑过地砖的声音。我坐在黑暗中抚着自己狂跳的心,一时不清楚是自己做梦还是某个房间里的旅客恶梦中尖叫。由于半梦半醒者的无心,我把那串脚步声当成自己或别人梦中的一部分。
当我重新躺下时已经完全清醒了,我又开始想明晚要去的那个村庄,为什么狗人要选择那个血腥的村庄呢?这中间有什么联系呢?狗人选择那个偏避的村庄难道那里的凶杀还没有被人发现?明天我真的要只身前往那个空无一人、尸横遍地的村庄吗?
突然间,门上传来轻轻地剥啄声。我浑身一抖,像是从高空坠落一般,视网膜内有种暗红色扩散开来。
敲门声又响起。我犹豫着坐起来,在黑暗中移动,直到那门上的震动像是撞击着我的太阳穴。
“谁?”我低声说。
“我。”
“我?”我迷惑而又惊恐。
我打开灯,乳黄的房门在我看来像是铅灰色。我拉开本来就不坚固的插销,把门开一条缝,向外窥视。
我看一个穿淡色睡衣的女孩,和小青一般高,一样的长发。抬起泪流满面的脸,这才看清她是养蚕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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