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不摇下车窗他会永远敲打下去。
一想到这点，我的头皮就发紧。同样，我也不知道打开车窗的后果。
但我颤抖的手还是触碰到了摇控键。车窗开了一道缝，马上停住，雄壮有力的装制似乎对我是一种保证。
一阵混浊的湿气灌了进来，纷乱的雨点打在我手臂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暴雨、打在他礼帽和雨衣上的雨声，震耳欲聋。
果然，他把磁带从缝隙中伸了进来。我略微一迟疑，接了过来。
我注意那条隐藏在衣袖中的手臂，它枯瘦、僵硬得似一截木棍。顺着手臂——稍微低低头——我向他的脸投去一瞥，我的心发出疼痛的尖叫——那不是一张人的脸，而是一张畜牲的脸。它的黑鼻子差不多伸出了帽檐，挂着雨水；长长的嘴巴似一道深裂；黑幽幽的眼睛长在脑袋的两则，眼睛上各有一撮棕黄色的茸毛斑点——这是一只狗，一只直立起来穿雨衣戴礼帽的狗。这只狗交给我一盘磁带。
磁带标签上用绿笔画了S形的线条。
我抬头的瞬间，这个狗人疾步窜掉了。
我急忙打开车门跳下去——没想到它又扑了回来，慌乱中我朝它踹去一脚。
“哎——哟！”
我看到蚂蚱坐在泥水里，怀里的馅饼滚了一地。我继续飞奔，又停下。
前面公交站台上空无人影，广告灯箱破了个大洞，里面的灯管被敲碎。旁边一根固定电线杆的斜斜的铁索用警示胶管包起来，红白相间的颜色在雨中格外簇新。药店前，一个小男孩打着绿伞，穿着新胶鞋踩水玩。
我的手里攥着磁带隐隐作痛，走回来，一把抓掉蚂蚱头上的鸭舌帽。
“你现在怎么舍得它淋雨了？”
“那个……你也不至于揣我一脚吧。”
“你没看到一个戴礼帽的人跑过去？”
“我看到一个戴鸭舌帽的人跑过来。”
“你活该被揣。”我说，“我看到绑架小青的人了。不，是狗。”
“狗？”蚂蚱从地上一跃而起，“绑架小青的是狗，你骂人，还是……”
“不知道。反正它站立的，穿雨衣戴礼帽，有一张狗脸。揣你一脚完全是误会。”
“你骂我。”
“狗比昆虫不知要高级多少倍。”
“这些怎么办？”蚂蚱看着浸泡在雨水中的馅饼，直搓手。
“你再去买。”我说，“回来再去买个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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