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沿着森林的边缘行驶。太阳最终没能从云层里挣脱出来,此时阴云布满了天空。晨曦在云隙间消隐成暗红色,如同裂开的伤口。
“我忽然想念我们庞大的家族,”蚂蚱把头伸出车窗外感叹地说,“我们也能制造这样黑沉沉的天气。”
“你是说蝗灾吧,”我说,“人类有办法对付你们这些害虫的。”
“我们现在是同路人了,”他说,“别总是对我充满敌意。”
“没有你我们也能到达古永。”
“喂,这消息是我告诉你们的,还不值搭个便车吗?青蛇姐姐你说句话啊。”
小青没有搭腔。
经过一夜的磨难我们都力倦神疲,头昏脑胀,只想找一个地方躺下来休息。长得令人厌烦的森林突然断裂,出现一片庄稼地,我们心里多少有些安慰,很快就会有人烟了。汽车嗵嗵地颠了两三下后,驶上了一个草坡,高昂的车头落下来,一个友爱、安祥的村庄跃入我们的眼帘。同时,我们的汽车冲散了一群惊惶失措的羊群。牧羊人是一个蓬头垢面、泥猴般的智障小男孩,赤.裸的腋下夹着绿色尼龙绳鞭子。黑幽幽不动声色的眼睛,他俯下身张大嘴巴看我们。忽然,他满地转圈,捡起土疙瘩颤悠悠地朝我们汽车扔过来。我们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坏了,挂上空档仓皇地往坡下滑去。那些失去理智的土块在车顶上咚咚地迸散开来。不知是疲劳还是害怕,我们在颠簸的车里没命地大笑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就好象一生中几乎没有笑过一样。我以为这笑声永远也不会停止了,直到腰上传来刺痛,手和脚立刻一阵麻痹,连头都不能转动了,我才真的恐慌起来。
“腰!腰!腰!”我大叫着。
“要什么?”小青笑着问。
“腰上扎了什么,”我说,“不能动了。”
我想村子里在室外的人一定会看到这种奇怪的现象,一辆失控的汽车摇摇晃晃地从坡上俯冲下来,而车里的人却处在暴发性的笑声中。唯有我清醒地知道自己在遭到狠狠的打击。汽车像一头奔跑的犀牛,就要撞上第一幢房屋了,它那风雨剥蚀的青砖在挡风里越来越清晰。我脑上的肌肉都抽搐了。突然,鬼使神差地,车头一偏,我们拱进了房屋旁边的柴棚里,撞飞了一根干朽柱子,把码得整整齐齐的木柴破坏得七零八落。在一片沉默中,我动动手,又动动脚,揭起衣服看看腰。
“怎么回事,”我问,“是什么?”
“是它。”小青在我眼前举起一枚锈花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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