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起时万道金光，城墙有些湿润，蜥蜴慌忙从石头上逃开，天籁中有鸽子**的咕哝声。除了人类之外，一切生物都能永生，因为它们不知道死亡是什么；永生的意识是神明、可怕、莫测高深。我们在民国时期的房间里吃早餐，那里的餐具都是白色描金瓷釉。少女的神情崭新而喜悦，好像不知道昨晚发生过什么事，连我自己都怀疑那梦游有没有开始过。那晚在城台上仍然是少女先回去睡觉，而我毫无睡意。骷髅等我们都睡了，它才离开，去哪儿？睡不睡觉？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在永生之城虽然天天在人皮中穿梭，但骷髅一次也没有穿上任何一张人皮，至少从我来了之后是如此。我想它穿上人皮后就会失去自我，成为另外一个人，这是件很别扭的事。少女说是因为有我陪着她，骷髅没有必要再穿上人皮演戏，我的到来让它获得了一次休假。我看着它，有了一个主意：教他说话。我想，狗能辨认数字，八哥和鹦鹉能重复学舌。骷髅曾是人体的一部分，修炼成精了，理解力再低，总能超过非理性的动物。
骷髅灵巧的转身，不自觉地转头，还有总给人在原地打转的笨拙感觉，我便给它起个可爱的名字：转转，并且试图教他。我一次又一次地失败。意志、严格和固执都不起作用。它毫无动静，目光呆滞，不像是理解我反复教他的语音。它离我只有几步，但像是隔得老远老远。它伏在砾石上，仿佛一具设计精巧的机械，听任天空从夜晚到黎明在它上面变化。我判断它不可能不领会我的意图。我想到要能清晰地说话必需具备声带、口腔这些发音器官，便把转转的沉默归因于缺少软体组织。这个想法又引起别的更为古怪的念头。我想转转和我认知世界的方式是不同的，我们的概念虽然相同，但是转转只是潜藏在骷骼中的灵，缺少所有的感觉器官，它用别的方式加以组合，把它们构成别的客体；我想，对他来说，有的只是一些简单的信号和应该执行的神秘的命令。我又考虑到这里是一个没有记忆、没有时间的世界，这一团灵住在骨头里在寻找它的声音和思想，它穿上了人皮偷来人类的声音和思想，却全部给了它崇拜的少女，当它脱下人皮时它依然没有找到自己的声音和思想。它穿上人皮和少女交流时或许能发现自己的影像，但无法表达，表达的永远是别人。日子就这样逝去，少女对我教骷髅说话的事不置可否。但是一天早晨发生了近乎幸福的事。下雨了，缓慢有力的雨。
永生城市的夜晚有时很冷，不过那一晚热得像火。我梦到家乡的洛木河泛滥，我在黑红的泥土上听到它滔滔而来；凉爽的空气和嘈杂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
正在加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