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度在和车门把手作着搏斗,竟然不知道是开门还是关门,等心落回它的位置,我的愿意是要从后座上拿一条毯子。我用毯子把小青包起来,抱他上车。
“怎么啦,小青?告诉我,这是怎么啦,小青,小青……”
小青意识模糊,她在滴血。她的眼睛里有一层雾状的膜,手臂上开始起鳞,还比较软,象是墨绿色的花纹;她细长、冰冷的舌头不断地扫过我的脸庞和脖子,探测我的热能和气味分子。她会下意识地勒紧手臂,从她扭曲的脸上不仅看出她在忍受伤痛同时也在压制自己的兽性。我抱着她感觉越来越沉,越来越寒冷;她作为人的气息在一点一点地流失,作为冷血动物的无情和凶残正在慢慢苏醒。她冰凉的血顺着我的肘尖滴下来使我全身起鸡皮疙瘩,我的眼泪粘在嘴唇上很痒。我把她放进后座上。那些围观的人群并没有跑远,他们在马路对面,在自认为安全的掩体后面观望着。这时,一个穿旧制服,肩膀不太平衡的冒失的老头朝我走来,他浑浊的眼睛也不太对称,嘴里乌里哇拉说着方言我一句也听不懂,挥着紫色的手臂企图阻止我的行动。我的汽车低吼一声,冲了出去,与他擦身而过,老人一个立正,双眼紧闭摇晃着,像疾风吹动一根腐朽的木桩。
“小青,小青,小青,你要坚持住,坚持住啊……”
我疯狂地操纵着汽车,一遍遍地呼唤小青,与此紧迫相呼应的是一辆闪着灯的急救车经我们身边呼啸而过,和它痉挛的喇叭尖叫。我想之前那些围观的群众中就有冷静者拨打了120,可惜我比他们快一步,不然,我也不知道,等待小青的究竟是什么命运?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我不知道把车开向哪里,顺着一条大道一直向前,向前,直到两旁的建筑物逐渐解体为郊区的一片柳树林、菜圃和几个坑。小青的身体增加到两倍,衣服撕裂,鳞片闪闪发光;小腿已经合二为一变为粗壮的蛇尾,在车厢里翻滚,噼啪作响,连汽车也摇摇晃晃了;她的手和脸贴到窗玻璃上留下血污和黏液,嘴里发出咝咝声。我觉得她的身体正在破碎,经受着难以形容的痛苦。我也知道只有我才能救她,这就是她说的“万不得已的时候。”汽车颠簸着一头扎进沟渠里,隐秘的河水被突然的闯入者打破了宁静,几步远的地方一条简单写意的石板桥更显荒凉意味。我从挡风玻璃看到天空大理石般明亮的云层,这一切都是偶遇,仿佛旷野上的梦境。小青的尾巴抽打着真皮坐椅,我顿时一激灵,看一眼她的大腿还没有完全并拢,事不宜迟,我全速爬到后座上,全速脱去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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