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子树和白色别墅背后正变作一路突起的劲风,一片暴风雨前后的厚重积雨云压抑在窖村水塔的圆顶上,我这是最后一次环顾四周。为了无人知晓的冒险和荒唐的寻母之旅,我要离开这个我生活了二十载的偏僻又不乏可爱的小村。竹桥——干裂腐朽的竹桥——已经拆掉,一座漂亮结实的水泥桥刚刚落成。全村最气派的殿堂此后一定会相当空寂。一滴雨珠掉进我的脖子里。我把三菱越野车加满了油,小青正把我们的行李装上车,我给她买的斜纹格子连衣裙穿着正合适。如果忘掉那可怖的噩梦,不管从哪方面看她都像是邻家大女孩。
有好心的读者替我着急了,你们说这条漫漫寻母路究竟从哪里开始要到达哪里?才让悲惨的我扑向母亲温暖的怀抱,泄下山洪般的相思泪,你们也能看到皆大欢喜的完美结局。我翻阅过各省地图在安徽省皖南地区确实有一座翠云山,但跟我妈妈生活的翠云山是两码事,那是一座没有神话色彩的普通小山。真正的翠云山恐怕只有死了二百多年的吴承知道了,但据记载在他创作《西游记》之前这些神话故事就已经过民间集体创作达九百年了。唯有根据真实记录玄奘取经传奇经历的史料《大唐西域记》按图索骥才最靠谱,然而生涩枯燥的一部《西域记》从头筛到尾哪有“翠云山”三字?既然小青要我关闭别墅,带上行装,揣着我爸爸的三本存折开始汽车长征,我初步断定我们的目的地是新疆的火焰山(看过西游记的人都知道翠云山在此山的西南方),对这趟可怕的征程最保守估计大不了重巡玄奘取经之路。纵使在一千八百年之后拥有现代便捷的交通工具这条丝绸之路依然充满了艰难险阻,但是为找到我亲生母亲也在所不惜了。当我问小青我们确切的方向时,她就进入了一种复杂的解释,陷在虚实地理名词的困扰中。最后我摊开一张地图,她把粉色的指甲嵌在牙缝中,思索着,出其不意地指到一个地名使我瞪大了眼:那是与我想象的地方南辕北辙距此有八百公里的安顺。
路过有我短暂初恋的县城,又路过我孕育理想的萝湖城,从泥泞的郊外一条盘曲的公路并入高速。她终于忍受不了我稀奇古怪的提问,靠在车窗上缄默不语,假装睡觉了,我看得出她有些轻微晕车。精力旺盛的雨刮器伴着苦涩的呻吟立刻填充了沉寂。我凝望着雨,凝望着黑色公路上万点水花,一辆颤微微的卡车出现在我们的前方,它背后的红宝石闪动着,又一黑色轿车幽灵一般超过它笨重的轮胎。小青最终落入灰色、哀伤的睡眠中,蜷缩着身子,两手攥着拳头搁在胸前,好象世界已结冰了。眼毛垂着,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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