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天已大亮。可怕、混乱的矿区在前方微微闪铄,远处救护车和消防车受到晨曦的反射如海市蜃楼般变幻着形态,粉红的光芒里,仿佛是飘浮在水中的积木,警灯旋转着。我的泪水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下午1点22分,爸爸的尸体从瓦砾里挖掘出来。光滑得像一具灰色的封腊人体,连睫毛都是灰色的,面部表情是没有生命的陶俑。当我找来清水和毛巾想最后给爸爸洗个脸时,竟然把他和灰色复杂的背景混淆起来,有那么几秒我找不到他。
一直到晚上九点钟我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倒在客厅沙发上伴着哀伤和眼泪昏睡过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趴在冰凉的地面上,双臂扭在背后生疼,身边是一些晃动的脚。突然,我被拎起来扔在沙发上,于是,我看到面前有两个菠萝一样东西,直到它们开口说话我才明白是两个入室抢劫的歹徒。他们穿一身黑,头上套着女人的长筒丝袜,整张脸拉扯变形看不出特征,从身材上看一胖一瘦,都不是很高。胖子左手握着把三棱刀,圆木手柄,只有刀尖发出银光。右手啪啪给我两个耳光,我能感觉他的戒指划过我的脸。
“不是做梦噢,”他翻卷的嘴唇里露出两颗大黄牙,“货真价实的抢——劫。”
“带个路吧。”瘦子的手掌优雅地向后一摆。
我没有任何表示,连续的梦魇使我频临崩溃。我没洗脸,没大便,神经极度衰弱。他们一边一个把我架起来(双手在背后用胶带捆住了),推我上楼。楼梯拐弯处挂着一副郑板桥的字画,瘦子在后面一字一顿地念:
“鸡——得——糊——涂。”
“难得糊涂吧,”胖子说,“大写的‘难’。”
“怎么像大写的‘鸡’呢。糊涂难吗?”
他们两个在后面讨论,我站在那里无所适从。胖子用刀指着,问我:
“这个值钱吗?”
“赝品。”我看也不看地说。
瘦子试图做一个不屑的表情,但五官挤在一处不明显。胖子走过来温厚地拍拍我肩膀,真丝袜包裹的脑袋精光发亮,假惺惺地说:
“我们知道你刚死了爸爸,心里很难过。你爸留下那么多的钱你一个人花不了,再说一个孩子拥有巨额财富,不见得是好事,你懂我的意思吧?”
我麻木地点点头。他收起三棱刀,把我领到主卧室将我按坐在床上,粗大的手掌拍在一起,做出一副开始办公事的架势。
“OK,”他说,“哥们时间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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