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爸犹疑地走几步，一只温热的手放在胸口，站在一棵粗糙的栗树下慢慢倾斜，观察着。他看到前面一株古树的影辉中，小扇子一手支着腰，无处安置她累赘的肚子。她耳朵上方那束微光照进她褐色头发，因为激动而不断变幻。有一位小老头，隐蔽在太阳和树影里，模样不清，只露出他颤微微的山羊胡子和白色的山袜。不像是当地人，那装扮倒像个道士，从他的姿势能看出他对小扇子的敬畏，而动作又显得十分为难。我爸爸探出身子力求掌握他们争吵的要旨，只听清什么“上面的规定”，上面？仿佛是个庞大而有势力的组织。我爸爸不希望自己的女人被欺负，也不想自己的孩子隔着肚皮受人威胁，于是，他握着掌头走出去。一个奇异的变化发生了。小老头瞥见他，像一片晃动的水一样消失了。小扇子回过头，仍然带着愤怒，狠狠地说：
“不是要你在那里等着吗！”
“他是谁？”
“谁是谁？”
“刚才和你说话的老头，快告诉我！”
“你看花眼了吧？”她脸上泛出顽皮而忧戚的微笑。“快过来扶着我，我累了。”
我爸爸承认昨晚喝的酒还令他头痛，也承认山林里的光和影弄得他很迷乎，而且发在这个女人身上一系列稀奇古怪的事，他都带着不以为然的厌恶态度，就像有些理智的观众看魔术表演，虽然他不能揭穿迷底，但那被愚弄的感觉仍然令他们愤愤不平。
到尼姑庵祈福回来的当天晚上，我爸爸听见小扇子起床的声音，这些日子经常这样，因为天气炎热或是腹中不适，她就摇着芭蕉扇到屋外去走走。然而，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呼啸声，把我爸爸从床上惊起，接着，外面嘈杂一片，全村人都被这声巨响吓醒了。他连忙跑出去一看，天好像亮了许多，只见正东方向出现一条宽阔的大道，那些树木全朝一个方向折断，风给它们镀上了银晕，好象刚刚消退了一场洪水一样，东山赫然被削去了半截，多出一块满是星光的天空。村长正在号召魂飞魄散的村民到场坪上对天跪拜，他们发现刘二和四喜子两家正处大道位置早已荡然无存了。
“扇！扇子！小扇子！”我爸爸听见自己正朝着那条光明大道呼喊，满怀的渴望、热情和痛苦，加重了他的嘶喊以及它的沙哑；即使她驾鹤西去，这喊声也肯定能使她跨下的黄鹤中弹而落。小扇子！她正从拖拉机那里摇晃着走过来，对我爸爸的大惊小怪显得漫不经心，弯下腰用芭蕉扇拍打她洁白、浮肿的脚面，蚊子一直令她烦恼。由于多出的天光我爸爸能清楚看见她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
正在加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