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碗刀削面唤醒了我的饥饿感,即使在饥饿的状态下我的胃也倔强地排斥它。我客气地解决了三分之一,然后转移到路边一家相对卫生、顾客盈门的饭店里。当我跨进嘈杂的饭店我被眼前的景象震摄住了:每位顾客面前的盘子里都是圆滚滚的东西,他们像松鼠捧着坚果一样啃得不亦乐乎。大杯扎啤泛着泡沫增添了这种饕餮的场面。我迷惑地走向地狱般火红的玻璃柜台,我生平没有见过这么多种的头,一堆一堆的。鸭头一剖两开,其内部结构很象拆开和多用插座;鸡头被斩下来还带着胆小、警敏的神情,首次看见它们肚脐一样的耳朵;兔头很像我在哪里看到的栏杆上的圆形饰物……其它的头我已经分辨不清了,我想,不排除蜥蜴和蟾蜍的头。可能是兔头的形象勾起我混乱的记忆,我竟然在满脸汗珠、不耐烦的女服务员的逼问下要了我有勇气品尝的鸭头,还要了啤酒。我恍恍惚惚地坐在那些噬头魔鬼们中间,仍然暗自与现实和梦境交织的记忆做着的斗争。当四杯扎啤像金色池塘一样落在我面前,我终于想起圆形饰物出现在永生之城元代的一个大漠风格的房间里,为此我先饮下一杯扎啤。那半圆形的蓝色霓虹灯又通过玻璃门的反射向我抛媚眼,我便看清了那几个反字:七姐妹旅馆。
这些可怜动物的头上了餐桌,正因为它们是下酒的绝好食品,食之无肉,吮咂有味。我狂饮了一番,几乎死在那里,在酒气循环膨胀的情况下,我能做的就是为自己找个栖息地。我想象小青回到她的世界去探亲,也许明天就回来,她不是说过她有位白蛇姐姐吗……毫无疑问,我有几分昏迷了——接着,我发现自己摇摇晃晃地站在七姐妹旅馆水帘洞般的订房处。扎啤使我的心脏还在跳动,神思恍惚,正颠三倒四地向充满野性魅力、深黑色大眼睛的女店主追问出现在我手里这件红T恤究竟是谁的?
“不是你自己的吗?”她笑容可掬的说。“你上身没穿衣服。”
我瞅着自己通红的胸脯,又用手摸了摸,果然缺少遮蔽,正因突来的寒意而起了鸡皮疙瘩。
“噢,当然,是我的衣服。”我的声音高起来,好象别人试图冒领我的名牌T恤。然后我用颤巍巍讨好的微笑掩饰我悲伤的狂乱,对老板娘说,“有个叫小青的有没有来过?”
“谁,小青?不知道。”和蔼可亲的老板娘抱歉的微笑——啊,那微笑,粉色的,荡漾开来,我早该发觉包含其中的淫邪。“是你的……小朋友?”
“哦,”我做哭丧的鬼脸说,“我们还是丢掉这个话题吧。我要个能睡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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