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把车开到公路上并不容易,我和蚂蚱都不由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回到了现实一般。那时,正有一队运土石方的大卡车,一个接一个的探照灯把我们车内照得如同暴光的底片,阴森森地与我们擦肩而过。
城里是禁止这种拖挂式卡车出入的,工地上只好在夜晚把的这些土石方运出城外,一路尘土飞扬,给明天一早的清道夫造成了困难。
一阵烟尘过后,前面出现一个庞大而冷清的加油站,只有一个穿灰色制服的小工在服务,在苍白的节能灯下像一个影子。
小工给汽车加油时,我去值班室窗口开票交钱,里面坐着一个瘦弱的年轻女人。两张并在一起的木桌上压着玻璃,她一直趴在上面写着什么,旁边一台落地扇颤巍巍地摇着头,扇起的风把墙上的锦旗、表格,桌上的纸张吹得哗哗响。
“多少?”她说,并不看我。
“50”。我把钱递给她。
她在油污的收据本快速写着,嗞地撕下,看也不看地递给我。我刚要转身,看到桌子上有一部红色的电话。
“我能打一个电话吗?”我说。
“打吧。”
我伸手进去好不容易才够到电话,年轻女人仍然无动于衷,在帐本上记什么。我拨了110,一个女人冷静而客气的电台音调。我说聚胜村死了很多人,你们快来吧。
“请您不要急,慢慢讲,具体死了几个人,有伤者吗?”对方说。
“死了很多人……我是说,全村人都死光了。”
电话沉默了片刻,接着传出声音:“能具体说一下方位吗?”
看来聚胜村够偏僻,并不被很大多人所熟悉。
“离城大概100公里……有个大峡谷……你等一下。”我对窗内目瞪口呆的年轻女人说,“这叫什么加油站?”
那女人嘴唇上黑乎乎的,不知是油渍还是茸毛,看我像看怪物似的。刚才还忙不停的手紧紧地抓住桌子。
“平津加油站。”她说。
“平津加油站,”我对着话筒说,“向西20公里有一个岔路,土路40分钟,然后顺河滩开两个小时即到。”
对方重复着我的话,好像逐字记下地址。我挂上电话刚一转身,加油小工就站在我身后,一声不响地用毛巾擦着粘了油渍手。
“能保证警察来时加油站还在吧?”我故意问道。因为我感觉到怪异的气息,这条公路我来去也走了两趟,似乎没有留意到路边有这个加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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