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老了。
如今的我已是风烛残年，贫病交加，左边的半个胳膊已经完全不能动弹了，半个耳朵也聋了。别人跟我说话的时候，总得大声叫喊我才能听得见。
大历五年（公元 770 年）暮春，我们全家老小正漂泊在一只赶往潭州（今湖南长沙）的小船上。安顿好行李后，其他人都进去休息了。只有我心里不太爽，于是颤颤巍巍站起来，扶着拐杖到船头透风。
突然，一艘小船泊到了我的对面，船上有人大声唱道：
「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
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
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
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
我心里一惊，忍不住热泪盈眶：这不是我的《登岳阳楼》么？难道这世上还有像我一样遭遇的人么？可转念一想：在这混乱的世道，生灵涂炭，硝烟弥漫，像我一样遭遇的士大夫恐也不在少数。
我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悲怆和沉痛，就好像我重新又登上了岳阳楼，面对着悠悠天地和波澜壮阔的洞庭湖，体味着国破家亡的滋味——茫茫无垠的洞庭湖啊！你不但分开了吴楚两地，也浮起了我眼里的整个乾坤——触目所及，山河破碎，草木凋零，人丁亦是凋零，亲朋故友早已杳无音信，而我却一身的老病；可这么多年了，战事依旧没有停歇，我这个老头子只能靠着栏杆独自痛哭流涕。
长安，我梦中的长安啊！我什么时候才能再回到你的怀抱？
大唐，我梦里的大唐啊！你什么时候才能再恢复昔日的荣光？
不久，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缓缓向我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他对我说：「我认识你，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跟着你父亲混迹在岐王李范的府上，尽管你慷慨陈词，可人人都认为你是个小透明，对你毫不重视。现在，我特地过来告诉你，现在的你已今非昔比，与你那时的意气风发相比，我更喜欢现在的你，现在你是一个真正的诗人了。」
听到这里，我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我忍不住抱住了来人。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我在 14 岁时认识的皇家乐手李龟年。
那时的李龟年正是圣上手下的大红人，他的音乐造诣令玄宗也啧啧称赞。我跟着我爹我叔他们，经常在岐王李范的府上看他演艺。不仅如此，秘书监崔涤也经常邀请他去府上唱歌。我对他的名字可以说是如雷贯耳，一听说有他的演奏，我就央求大人们带我去。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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