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节 发刊词:宋词与宋人的生活情趣(第1页)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又到了北京一天中最要命的晚高峰。汇入拥挤的人群,地铁站里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在十号线知春路站换乘的时候,我忽然发现人们都埋着头匆匆走过,却很少有人发出声音,语言仿佛在这个领域完全失效了,整个地铁站恰如一幕既喧嚣又静默的哑剧。

拥挤而沉默的人群,真是当今都市最恰如其分的象征物。现代社会物质繁荣,文化繁荣,但普通人却越来越没有余裕去优雅从容了。瑞典著名诗人托马斯·特朗斯特罗默在名作《写于 1966 年解冻》中,将一座代表着现代工业文明的桥比作 「一只飞越死亡的巨大铁鸟」,你看,紧张而充满压迫感,现代都市带给我们的,更多的却还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焦虑感与庞大压力。

每到这种时候,我总在想,面对如此巨大的生存压力,我们是否可以找到一个寄托,让我们在身体心灵都渐次干涸的时候,有一处可以暂时栖息的乐园。

我把目光瞄准了两宋。历史上的两宋和如今一样,也是一个市民文化大大繁荣的时代。但宋人比我们幸运的是,古典社会里人们并没有我们这样大的生存压力,看看《清明上河图》,那虹桥上趴着看热闹的闲人,坐着大船经由大运河来汴京的客商,街市上鳞次栉比的铺面……这一切,都是多么的生活化。

宋人所谓的慢生活,还要讲求一点审美乐趣和文化内涵了。木心老爷子有一首烂大街的诗,叫《从前慢》,说:「从前的锁也好看/钥匙精美有样子/你锁了/人家就懂了。」锁头,能用来锁住东西就够了,可还得讲究「好看」,钥匙都要讲究「精美有样子」,这就是所谓的生活情调了。

我们读起宋人的词,也经常总能从他们的文字中体会到一丝从容慵懒的生活态度,一种精致优雅的审美情趣。这样的精致从容,恰与那个经济文化双繁荣的大时代相得益彰。

他们毫无疑问是多情的,从唐末韦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风流潇洒,到宋初柳三变「针线闲拈伴伊坐」这般丝毫没架子的温情款款,再到朱淑真笔下「月上柳梢头」之际的浪漫恋情,都很能让我们觉得心头一暖;更别说,现如今有的一些个现象,那时候可一点也没少,什么傻乎乎被渣男欺骗感情的痴情女子,什么默默爱慕有话说不出口的单身备胎,因为家境贫困被女方家庭看不上的可怜男青年,相爱多年逐渐感情变淡倦怠分手的老夫妻……看看宋词,有时候就像是在看我们自己。

他们毫无疑问也是充满着生活乐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