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听他自报了名号后不由得肃然起敬——要知道帛尸梨蜜多罗为西域圣僧,于永嘉年赴中原,逢乱南渡而来,以高风朗致之节闻名东晋朝野。而因所谓“爱屋及乌”,与之有关联的人自然也受到了礼遇。
“啊,原来是高座门徒,”连一旁的壮年人都立即抢白,“哈,为‘高座众’撑舟,真是荣幸啊!”
孙稚微笑道:“实在不敢当。‘法’字辈中,我较年幼;与其他师兄弟相较,历练几是最浅;比之师尊,更是不能望其项背……”
“过谦了,过谦了!”壮年人道,“这天下虽乱,‘达官’却都有官船坐,‘显贵’也有私舟渡。想我们这些靠江水吃饭的粗鄙人,是难得给那些‘达官显贵’摆一回渡的。居高位者大都讲究门阀身份,唯有佛家还视我们平等。当年高座南渡建康,乘的大概也是这样的民船吧……对了,不晓得师尊近来安好?”
“高座师尊仍在石子冈修头陀行。”孙稚回答道。
“哦。”壮年人于是转回先前的话茬,“你方才说‘黄龙是东吴的黄龙’是什么意思?”
孙稚续答说:“一百年前,吴大帝在位时,于此处见到‘龙磐凤集’的盛景,因而才定都武昌,并且先后改年号为‘黄龙’、‘赤乌’。那‘龙磐’处就是这座江礁,后人称之‘蟠龙石’;‘凤集’处则是背后那武昌东岸开阔地——如今那里也已建起了高台,美其名曰‘凤凰台’。”
听到这里,黄释之回头望江南,心中忖度着这些跟姐姐的说法倒似吻合。手中的白龟一直耷拉着脑袋,也象在聆听个中禅机。黄释之小声笑道:“说了半天,我还以为你见过呢……”
“的确见过……”孙稚又笑答道,“在下原是齐地般阳人氏,十年前随家人南下。渡江的时候看到‘龙跃在渊’。我的兄长孙容,在事后还改了‘思渊’的表字,以示吉利。”
“是吗?十年前你恐怕还是个小孩子吧……”黄释之心想,“更何况,那条‘黄龙’现在跑到哪里去了……”
孙稚注意起黄释之手中的白龟,转而说道:“你的这只龟也是个瑞兽,可要好好的照顾了!”
“这是自然了……”黄芪接过话题,“小家伙是我们从商贩那里买来的,花了‘两贯’钱呢!”
“是哦!何以见得是‘瑞兽’?”黄释之摆弄起小白龟,“我先前还以为姐姐要把它带回家,和爷爷给的这只‘凤凰’一起‘炖’掉呢!”他指了指放在甲板边上的篮子里的鸡——显然这个玩笑是说给孙稚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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